王水明发家史:从福建安溪、菲律宾离岸博彩到新加坡30亿新元洗钱案
王水明在福建安溪的一个村子长大,父母靠卖米维持生计。多年后,他在新加坡租下一栋月租15万新元的豪宅。CNA纪录片《The Billion Dollar Wash》沿着他走过的地方寻找这笔财富的来路。从安溪到厦门,从马尼拉到金边,最后到新加坡,真正让调查推进的,是一笔跨境汇款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银行账户。
安溪卖米人家的孩子
王水明1981年出生于福建安溪。CNA采访的村民记得,他家的房子是泥墙土屋。亲戚养鸭,有时会送几只给这户人家。有一次母亲见他带鸭子回来,还以为是他偷来的。这是受访者回忆中的王水明,也是纪录片为他选取的起点。
到了1990年代,茶叶生意带动了当地设备需求。纪录片里,有村民指称,王水明曾以出售茶叶加工设备为由让买家先汇款,收到钱后就断开联系。这段早年经历来自村民访谈。后来在新加坡审理的罪名涉及洗钱及使用伪造文件。
到了厦门,从地下六合彩到高息放贷
纪录片接着把镜头移到厦门。按CNA采访拼出的经历,王水明在那里做起地下六合彩庄家。香港六合彩公开开奖,厦门的地下赌档借用同一组号码,自己接受赌客下注、独立结算。对于庄家来说,公开开奖结果省去了另设一套开奖机制。
他后来又经营放贷业务。片中一名旧识称,有人向他借走逾2,000万元人民币后失联。CNA把这笔损失与当时对地下博彩的打击放在同一段讲述。王水明下一站去了菲律宾。厦门赌档要在当地招揽客人,马尼拉的网络平台却能把一场赌局同时播给远在中国的客户。
马尼拉的离岸博彩生意怎样做大?
据CNA梳理,王水明约于2012至2013年前往菲律宾,经营节目所称的恒博宝旺集团。平台直播赌局,对接中国内地客户。CNA报道,到2016年前后,他已招募其他福建地下博彩经营者加入,并发展出多个相关平台。客源与交易由本地赌档转到线上,整个网络能够同时处理更多下注。
纪录片引述受访者谈到部分平台涉嫌操纵输赢,也援引报道估算其运营规模。这些说法来自报道和采访。平台流水、经营利润及王水明个人取得的款项属于不同口径。此后调查人员面对的问题十分具体:钱从哪个账户汇出,经谁转手,最终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加坡?
王水明赴菲的时间与后来通称的POGO制度有几年的间隔。菲律宾最高法院在一宗税务案中记录,菲律宾娱乐博彩公司(PAGCOR)于2016年9月发布离岸博彩规则,将获得授权、面向合资格境外玩家的线上博彩纳入监管。王水明约于2012至2013年赴菲的说法来自CNA,其具体平台何时获牌、是否均有牌照,仍缺乏可逐一核对的记录。到2024年,菲律宾总统第74号行政令又要求已获许可的离岸博彩业务最迟于年底停止运营。这是整个行业的监管变化,发生在王水明离开菲律宾多年以后。
金边的公司地址与新加坡的豪宅
CNA在柬埔寨找到一份2016年的公司登记,王水明的名字出现在大明IT服务公司的记录里。记者去到金边郊外的注册地址,当地居民说那块地长期空置。公司是否在别处实际经营,公开报道没有给出结论。这份登记给调查者提供了实体名称和地址,但要核实业务及资金,还要查合同、交易对手和银行记录。
纪录片接着介绍王水明取得的多本护照,并称他于2019年持土耳其护照进入新加坡,随后与家人在当地居住。不同的护照拼写、公司名称和资产登记,都需要逐项核对,才能确认谁实际控制账户或财产。CNA报道,他在新加坡租下月租15万新元的优质洋房。豪车、名表和克拉码头一带的多套公寓,都是节目用来呈现其生活和资产规模的细节。
租住豪宅和购买公寓是两笔不同的账。CNA报道,Bishopsgate的租金在2020年已见诸地产新闻。随后,克拉码头的CanningHill Piers出现一笔引人注目的批量交易,有报道指买家以逾8,500万新元买下20套。CNA依据法庭文件指出,其中10套由王水明出资。8,500万是报道所指20套的总价。警方后来查资产时,出资人、登记人和财产实际归属都需要分别核对。
花旗查问汇款,一份银行流水露出破绽
2021年4月至5月,据CNA报道,约2.29亿港元经印尼一家汇款代理流入王水明的花旗账户,折合接近4,000万新元。花旗追问款项从哪里来。提交给银行的解释称,资金先经中国代理转到印尼,再汇入新加坡。随后又出现一份声称款项来自王水明名下招商银行账户的流水。
新加坡警方证实,王水明在招商银行没有账户,这份流水系伪造。警方还查明,王水明曾以中国公司利润解释财富来源,并向瑞士宝盛银行和大华继显提供伪造财务报表。银行在此需要回答两个问题:一笔入账究竟由谁支付,以及客户靠什么积累了足以解释其资产的财富。账户是否真实、汇款路径能否对应底层交易、公司利润是否有独立凭证,都是可以继续追查的环节。
后来让银行重新回看交易的,还有另一笔款。新加坡商业事务局记录,一份贷款文件被用来解释王水明账户收到的99.998万新元。文件涉及曾为他服务的花旗客户经理王其明。2025年10月23日,王其明在另一宗刑事程序中被判监24个月。他所承认的罪名与法院在量刑时一并考虑的控罪有别,涉及王水明这笔存款的伪造贷款文件控罪属于后者。商业事务局年报同时记载,王其明已就刑期提出上诉。
从一份可疑交易报告到全岛搜查
按纪录片的叙述,花旗报送了可疑交易报告,警方也陆续收到其他人员的可疑活动线索。2022年展开的秘密调查逐步把不同的账户、公司和资产连起来。调查人员核对当事人的居留及公司关联,并注意到部分资产登记在配偶或伴侣名下。要把这些线索用于取证,还需要厘清谁出资、谁控制财产,以及不同人物间的交易有何关联。
2023年8月15日清晨,400多名警员在新加坡多地同步行动,共拘捕10人。纪录片中,负责讯问王水明的警员回忆,一组人控制住王水明,其他人员搜索电子设备、资产和纸质文件。王水明起初称资金来自他在中国的放贷生意,后来又提出菲律宾房产投资和赌场赢钱等解释。调查人员用其交给金融机构的报表及手中的记录核对这些说法。CNA报道,调查人员进行了约28场讯问,提出逾千个问题。
突袭日期也有一个值得保留的背景。CNA报道,2023年8月2日,中国当局发布公告,敦促王水明等涉嫌非法博彩的人投案。13天后,新加坡警方展开突袭。新加坡的调查在此之前已经进行,公告与突袭的先后顺序只能说明时间上的衔接。
搜查过后,四本护照成为保释争议的一部分
2023年10月,王水明请求新加坡高等法院推翻拒绝保释的裁定。他提出家人都住在新加坡,自己愿意接受电子监控等严格条件。高等法院指出,他和家人自2019年才开始在当地居住,当局已扣押中国、土耳其及瓦努阿图护照,柬埔寨护照当时下落不明。法院还考虑到境外资产,以及调查所称他被捕后有大量加密资产发生转移,认为保释条件无法充分应对潜逃风险,因而拒绝其请求。这些内容出自保释裁定,反映法官当时如何判断潜逃风险。
新加坡的30亿、28亿和1.79亿新元分别是什么?
2023年8月15日,新加坡警方在多个地点同步行动,拘捕10人。2024年5月14日,王水明就两项洗钱罪和一项欺诈性使用伪造文件的罪名认罪,获刑13个月零6周。据CNA报道,他共面对22项控罪,其余19项纳入量刑考量。警方确认,法院下令将其相关资产中约1.79亿新元没收归国家。
金额 | 适用范围 |
|---|---|
约30亿新元 | 全案资产查扣或冻结规模。 |
约28亿新元 | 新加坡警方年报所列,截至2024年12月31日,涉及25人的资产已被下令交予国家的价值。 |
约1.99亿新元 | 据CNA报道,涉及王水明、其妻及相关公司的查扣资产价值。 |
约1.79亿新元 | 新加坡法院下令没收的王水明相关资产,约占其相关查扣资产的九成。 |
把这些数字并列,就能看出为什么“王水明在一宗30亿新元案件中判了13个月零6周”和“王水明本人因洗钱30亿新元获刑”传递的是不同事实。全案资产规模、个人定罪所涉事实、列入量刑的控罪与财产没收的范围,都有各自的口径。资产估值与之后出售实际收到的价款也可能不同。
警方另披露,王水明对其名下四个新加坡账户合计逾240万新元的余额,未能提供令人满意的来源解释。这一数字对应调查中具体的账户余额,和花旗查问的汇款额、王水明相关资产没收额、全案查扣规模各有不同。纪录片还追到没收后的拍卖环节。CNA报道,首轮奢侈品拍卖收入超过110万新元,同期推出的高价房产在首次拍卖中没有成交。账面估值要等资产真正出售,才能和实际回收金额对照。
案件的两条后续线索:伦敦资产与黑山引渡
伦敦房产和恐龙化石
纪录片另循苏炳海一线追到伦敦。英国国家打击犯罪局(NCA)在2026年11月13日的公告中回顾,英国方面于2025年与苏炳海达成和解,涉及价值超过2,000万英镑的资产,包括伦敦房产及三具恐龙化石。该公告同时披露,另外两宗和解合计涉及约5,500万英镑。两组数字对应不同对象与和解,英国公告也没有把这些资产列为王水明个人所持。
英国《2002年犯罪所得法》第362A条规定,高等法院可在满足法定条件时,根据执法机关申请作出不明财富令(UWO),要求解释特定财产权益是如何取得的。临时冻结令可在符合法定条件时限制资产处置,民事追缴则涉及财产能否依法追回。披露、保全和追缴各有程序。这也解释了为何英国可以单独处理位于英国的财产,而财产和解本身并不等同于刑事定罪。
从遣返日本到黑山引渡审查
王水明服刑后于2024年6月被新加坡遣返日本。据CNA及黑山媒体报道,2025年1月,他从马尔代夫飞抵黑山蒂瓦特机场,持瓦努阿图旅行证件,在当地被捕。公开报道将逮捕与中国方面就涉嫌组织非法网上赌博对其作出的国际追缉联系起来。这里涉及中国方面寻求追诉的事项,与他在新加坡已被判刑的罪名需要分别理解。
黑山宪法法院在2025年10月1日采取临时措施,暂停向中国引渡,以便审查其面临酷刑或不人道待遇的申诉。随后,黑山媒体《Vijesti》于10月27日报道,宪法法院支持其宪法申诉,撤销认定引渡条件已满足的上诉裁定,并发回重新审理。当地报道指出,先前法院接受了请求国提供的保证,却未充分核查当事人提出的风险证据。撤销后,案件回到重新审理阶段。截至2026年11月14日,CNA仍报道王水明在黑山羁押、等待决定。
欧洲人权法院在《Liu诉波兰》一案中指出,就该案证据而言,将申请人引渡至中国会使其在羁押中面临真实的虐待风险。该案提供了审查思路。法院须按当事人的情况及证据评估真实风险,审视外交保证是否具体可靠,以及是否能够核实其落实。王水明的引渡结果仍取决于黑山后续程序及该案证据。
常见问题
王水明个人被没收了30亿新元吗?
新加坡警方公告列明,法院下令没收其相关资产约1.79亿新元。30亿新元指整个案件的查扣或冻结资产规模。
红色通报会自动触发引渡吗?
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报是协查定位及临时逮捕的请求。是否逮捕、继续羁押或批准引渡,由所在地依本国法律及适用的国际义务处理。王水明个案的公开报道提及国际追缉和黑山拘捕,本篇据此描述程序。相关通报的具体类型及当前效力尚未独立核实。
黑山撤销上诉裁定后,是否已经有最终引渡结果?
《Vijesti》报道的是撤销裁定并发回重审。截至2026年11月14日,CNA报道案件仍待决定。后续状态以黑山法院或主管机关公布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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