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来救你们,只能靠自己!”
这不是恐怖电影的台词,而是新西兰白岛火山喷发时,女导游Kelsey Waghorn在绝望中发出的嘶吼。
2019年12月9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将这座著名的旅游胜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如今,随着幸存者回忆录的《幸存白岛》(Surviving White Island)出版和法院判决的落下,那段被高温、毒气和灰烬掩埋的真相,终于被彻底撕开。
Kelsey正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群游客在白岛火山口附近讲解。这里风景独特,和往常不同的是此行中出现很多“奇观”,在抵达火山口时,细心的游客曾发现火山口湖水的颜色不对劲。平日里清澈见底的蓝绿色湖水,此刻变得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
下午两点整,就在游客们准备返程时,火山口的白色烟雾突然激增,形成了厚重如云团般的白烟。游客们看到之后十分兴奋,纷纷驻足拍照,这些平时很难看到,这让导游经验丰富的Kelsey都认为是一种幸运。
在下山的路上,有游客惊喜地发现路边多出了一条清澈的小溪,甚至有人好奇地伸手去触摸和品尝。Kelsey虽然有一些疑惑,因为经常走这里,这次还是头一次发现这条小溪。就在大家开心拍照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疯狂的警报声,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致命的碎屑流——一股由超高温蒸汽、有毒酸液和飞石组成的“死神”,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突如其来的危险没有给人一秒钟思考时间,都来不及想发生什么事情,Kelsey和游客们绝望地躲在巨石背后。高达200摄氏度的酸性蒸汽冲刷下,在场的人皮肤如同蜡油般融化,起出巨大的水泡,随后成片剥落。现场充斥着非人的惨叫。仅仅几秒钟后,黑云瞬间吞噬了一切。
之前还在掏出手机记录突兀地冒起了一朵黑色的巨型云朵的游客们才意识到大家正在遭遇的是火山喷发。“我当时想,只要先躲好,我就能观察情况决定下一步。”Kelsey后来回忆道,“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场灾难最终导致22人遇难,25人严重烧伤。
现在回想,死神其实早已发出了四次明确的警告,只是没有人意识到而已。浑浊的“牛奶湖”是地下岩浆热量剧增,导致湖水沸腾翻腾的危险信号;激增的白色烟云其实是高温岩浆导致湖水迅速气化膨胀的结果,说明火山内部压力已接近极限;凭空出现的“小溪”并非普通的地下水,而是火山内部剧烈震颤、高温岩浆压迫导致地下水外溢的产物。
灾难发生后的那几天,是幸存者与家属最绝望的时刻。官方救援队以“存在二次喷发风险”为由,迟迟不敢登岛,任由伤者躺在滚烫的火山灰中哀嚎。真正将Kelsey和幸存者们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是当地几位冒着生命危险的商业直升机飞行员和船员——他们违背了官方的“禁飞令”,在漫天毒气中完成了这场“死亡救援”。
然而,比救援更迟到的,是法律的审判,五年拉锯战,让一个看起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不可抗力”到“蓄意谋杀”的定性,正义虽然迟到,好在并未缺席。
灾后,怀特岛管理公司(WML)曾试图用“不可抗力”为自己开脱,声称火山喷发是“无法预测的自然灾害”。但新西兰警方与地质专家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长达五年的调查中挖掘出了令人发指的细节——被无视的红色警报早在喷发前数周就已经响起,新西兰地质与核科学研究所(GNS Science)就已将火山警报等级提升至2级(表示“中度至高度火山动荡”),并明确警告“可能发生爆炸性喷发”。
然而,管理公司并未将此信息传达给导游和游客,甚至在喷发当天早上,还收到了火山活动加剧的报告,却依然允许游客登岛。更可恶的是管理公司在宣传中宣称“白岛是安全的旅游胜地”,并配备了所谓的“应急预案”。
但调查显示,岛上的避难所距离火山口仅数百米,根本无法抵御碎屑流的冲击,导游手中的对讲机,在喷发时也因信号中断成了摆设。
2023年10月,奥克兰地区法院做出历史性裁定:怀特岛管理公司违反《2015年工作健康与安全法》,之后2024年3月,法院宣判WML需向幸存者及遇难者家属支付总计超过1000万新西兰元(约合4400万元人民币)的赔偿金,并被处以260万新西兰元的罚款。
看似天灾人祸的背后其实是人为的因素作怪,Kelsey在回忆录《幸存白岛》中直接揭露这座火山并非“无主之地”,而是Buttle家族自1936年便拥有的私人财产。
Buttle家族将白岛的经营权授权给多家旅游公司,每接待一名游客,管理公司就能获得数万美元的分成。在2019年火山活动频繁的情况下,管理公司为了维持收入,刻意淡化风险,甚至在内部邮件中承认“如果关闭岛屿,每月将损失数十万美元”。
冒着利润和生命代价的被牺牲,管理公司为了降低成本,从未在岛上设置有效的避难设施,也未配备专业的应急救援设备。导游的安全培训仅停留在“如何引导游客拍照”,而非“如何在喷发时逃生”。这就是为什么在火山喷发的信号那么明显的时候,导游们还在组织大家快点拍照而不是逃离。
更可怕的是当地的监管是真空地带,作为私人岛屿,白岛的安全监管长期处于“灰色地带”——旅游部门认为“地质风险由专业机构负责”,而地质机构则认为“旅游安全由管理公司负责”。这种互相推诿,最终让游客无形中成了“被资本抛弃的羔羊而不自知”。
“他们知道火山会喷发,但他们更知道,关闭岛屿意味着破产。”Kelsey在书中写道,“我们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串可以计算的数字。”
如今,Kelsey拖着布满疤痕的身体,身体的烧伤可以植皮修复,但心灵的创伤需要更久的时间。她曾陷入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生活一度崩塌。但她没有选择沉沦。2023年,她拖着受过重创的躯体,毅然踏上了前往南极的远征。
从沸腾的火山地狱,到极寒的冰川大陆,她用行动宣告了自己的重生,而且她还成为了一名火山安全倡导者。她在回忆录的结尾写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样的悲剧,永远不再重演。”
写在最后:
我们不能只对火山旅游区开发者要求风险评估,对于普通游客来说,前往一个明知道有火山的地区旅行应当做足功课,因为在活火山(特别是层状火山)的突发性蒸汽喷发极难预测,不能单纯的依附旅行团或者是开发者,生命是自己的,我们需要更加谨慎。